你翻开他的书包,一张试卷掉出来。分数不好不坏,但你还是忍不住开始乱打听,问在班上到底排多少名。辅导班一个不落,小灶能开尽开,钱没少花,分数就是不见涨。你心里那根弦又绷了起来,你想,别人家的孩子都能考第一,自家的孩子怎么就不行呢。
你开始提前焦虑,小升初怎么办,中考怎么办,高考怎么办。越想越远,越想越怕。
望子成龙,望女成凤的心情可以理解,但是你有没有停下来想过——这世上绝大部分孩子,终其一生就是一个普通人,这是事实!作家周国平说过一段话,每次读都觉得心里某个地方被轻轻按了一下:“人世间的一切不平凡,最后都要回归平凡,都要用平凡生活来衡量其价值。伟大、精彩、成功都不算什么,只有把平凡生活真正过好,人生才是圆满。”可我们的教育、我们父母的期望,几乎全部押在了那个极小概率的“不平凡”上。
我们到底在怕什么。
第一层是面子,朋友圈里别人家的孩子弹钢琴、考满分、拿奖学金,自己的孩子考个中等,就觉得抬不起头。别人家的孩子,是你焦虑的源头,却是你孩子的阴影。第二层是经历,很多父母自己吃过平凡的苦——工资不高、看人脸色——于是恐惧孩子重蹈覆辙。但他们忘了,时代变了,幸福的定义也变了。第三层,也许是最深的一层——你怕的不是孩子不够好,你怕的是自己不够好。你把孩子的成就当成了自己的分数,孩子考第一,你就觉得自己是个好父母。孩子考砸了,你就觉得自己的人生也失败了。
可你想过没有——你戴在孩子头上那顶“皇冠”,他戴得住吗?欲戴皇冠,必承其重。普通孩子的肩膀担不起那些不切实际的期望,硬压只会把他们压垮。
平凡不是平庸,更不是教育的失败。
作家路遥在《平凡的世界》里写:“我们可以平凡,但绝对不可以平庸。”平凡是知道自己是谁,却不放弃努力;平庸是没有追求、自暴自弃。讲一个小故事,北宋有个神童叫方仲永,五岁能诗,天资过人。他父亲觉得奇货可居,拉着他四处拜访赚钱,不让他上学。几年后王安石再见他,那个曾经惊艳乡里的孩子,已经“泯然众人矣”。“泯然众人”这个成语,后来总被用来形容一个人的失败。但反过来想——一个孩子在正常的教育和关爱下,长成了一个身心健康、善良正直的普通人,难道能说是一种失败吗?不是,那是一个孩子,在生活里,长成了自己该有的样子。
其实,相比起一个高智商的利己主义者,培养出一个懂得感恩的,人格健全的孩子,才是为人父母更深远的成功。一个孩子如果不理解父母的辛劳,看不见他人的付出,把得到的一切照顾和资源都视为理所应当,那么无论他心算有多快、解题有多强,在人生这场漫长的考试里,他已经输掉了最重要的那几分。因为一个不懂得感恩的人,内心是荒芜的,不懂爱的人,无论拥有多少财富和头衔,都很难感到真正的幸福。
我们不用刻意追求“泯然众人”,也不必强求孩子平步青云。只愿他能知冷知热,懂爱感恩,做一个有温度的普通人,这本身就是一种福报。
接纳孩子平凡,不代表放弃,是换一种方式陪伴。
成绩不是衡量孩子的唯一标尺。他的善良,他在你生病时悄悄给你倒的那杯水。他被人需要时的那种幸福感,他的朋友们喜欢他、信任他。这些闪闪发光的东西藏在成绩单以外的地方,需要你放下焦虑才能看见。
你真正应该去关心的,不是他这一次考试的分数,而是晚饭后一起散步时他主动牵你手的温度。不是你为他报了多少补习班,而是他在外面受了委屈,第一个能想到的倾诉的人是你。然后告诉他:无论你考多少分,我都会为你骄傲。因为相比起成绩,我更爱的是你本身。
降低期待,不是降低爱的浓度。懂得感恩,比懂得解题更重要。
允许孩子平凡,不是不再爱他,是不再用世俗标准给爱加码。当你放下“他必须出人头地”的执念,他会用自己的节奏成长。他可能不是学霸,但他是全班人缘最好的那个。他可能成不了你期望的样子,但他会在你生病时悄悄给你端一杯水。这些才是他作为一个“人”,最闪光的部分。
每一个孩子都有他自己的人生剧本,父母能做的,是在他被生活打磨之前,先给他最柔软的土壤——无条件的爱和接纳。
他不是为了成为你期待中的人而来,他是为了成为他自己。
允许他平凡,不是认输,是看见。看见那个普通但独一无二的孩子,看见那个也在努力活着的孩子。父母最难的修行,不是逼他成龙成凤,是坦然接受他也许只是路边一棵安静的树。但这棵树被你用心浇灌过,他枝叶茂盛,他独一无二,他就是你一生最好的作品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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