在战国,有一个传说中的神秘学校,叫“鬼谷”。老师叫鬼谷子。这个学校不教数理化,只教一门课:揣摩。也就是揣摩人主的心思,通过心理战来控制世界。这所学校毕业了两个最著名的学生:师兄叫苏秦,师弟叫张仪。这两人出山的时候,世界是分裂的。苏秦的主张叫“合纵”:联合弱小的六国,竖着连成一条线,一起抵抗强秦。(一群羊联合起来顶一只狼)。张仪的主张叫“连横”:让秦国去拉拢各个国家,横着切断他们的联系,各个击破。(狼去给羊送礼物,让羊互相打架)。这场师兄弟之间的对决,决定了战国一百年的走向。先讲师兄苏秦。他的故事,是标准的中男逆袭剧本。苏秦刚出道时,去秦国找工作,失败了。这叫“游说秦王书十上而说不行”。他钱花光了,穿着破衣服回到洛阳老家。进门时,那叫一个惨:老婆正在织布,装没看见,不理他(妻不下任);嫂子肚子饿了要做饭,故意不给他做(嫂不为炊);连爸妈都不跟他说话。全家人都嫌弃他:你一个读书人,不好好种地做生意,靠耍嘴皮子,活该受穷!苏秦受了刺激,把自己关在屋里读书。这就是“悬梁刺股”典故的由来。每当困了,他就拿锥子狠狠扎自己的大腿,血流到脚后跟。他在读什么书?一本叫《阴符》的奇书。他在研究怎么操控人心。一年后,苏秦神功大成。他再次出山,这次他去了赵国、燕国……一路向东。凭着对局势的精准分析,他成功说服了六个国家的君王。六国决定结盟,让苏秦当“纵约长”(联盟秘书长)。 苏秦腰里挂了六国相印(六颗宰相大印),威风凛凛地回洛阳省亲。这一次,还没进村,当地官员就来清扫街道。回到家,他的父母扶着拐杖在路口迎接;那个曾经不给他做饭的嫂子,像蛇一样趴在地上爬行(蛇行匍伏),不敢抬头看他。苏秦笑着问嫂子:“何前倨而后恭也?”(你以前那么傲慢,现在怎么这么谦卑啊?)嫂子回了一句大实话:“以季子之位尊而多金。”(因为小叔子你现在地位高,钱多啊。)苏秦仰天长叹:“同样是我这个人,富贵了亲戚就敬畏,贫贱了亲戚就轻视。何况是路人呢?”虽然充满了金钱的铜臭味,但这恰恰是战国时代最真实的写照:实力,是唯一的通行证。师兄成功了,师弟张仪呢?张仪比苏秦更惨。他去楚国面试,正好楚国令尹(宰相)丢了一块玉璧(和氏璧)。大家看张仪穷酸样,认定是他偷的。张仪被打得死去活来,但他咬死不承认。最后大家没办法,把他扔了出去。回到家,老婆哭着骂他:“你要是不去读书游说,哪能受这份罪!”张仪张开肿胀的嘴,问了老婆一句话:“视吾舌尚在不?”(你看我的舌头还在不在?)老婆笑了:“在。”张仪说:“足矣。”(舌头在,我就能翻身。)舌头复仇记:张仪后来去了秦国,成为了秦惠文王的宰相。为了破解苏秦的“合纵”,他专门盯着楚国下手(报当年的仇)。他去见楚怀王(战国第一冤大头),说:“大王如果能和齐国断交,我秦国愿意送给您六百里商于之地。”六百里换一个盟友,太划算了!楚怀王不顾屈原的反对,立刻和齐国绝交,兴冲冲地派人去秦国接收土地。张仪怎么做?他装病不上朝。等到楚国和齐国彻底闹翻了,张仪才出来,一脸无辜地对楚国使者说:“什么?六百里?哪有的事?我说的是把我自己的封地六里送给大王。”六里 vs 六百里。楚怀王气疯了,发兵打秦国,结果被秦国和齐国混合双打,惨败。张仪凭着一条舌头,把一个南方大国耍得团团转,彻底拆散了六国联盟。司马迁在写这两个人时,心情是很矛盾的。一方面,他看不起他们。因为这两个人“无信无义”。他们今天可以帮赵国,明天给钱多就可以帮秦国。他们是职业经理人,也是政治投机客。但另一方面,司马迁又忍不住赞赏他们。为什么?因为他们代表了“平民的崛起”。在春秋时代,你要想当宰相,你得姓姬、姓姜,你得有个好爸爸。但在战国,苏秦和张仪证明了:哪怕你是贫民窟出来的穷小子,哪怕你甚至是个刑徒,只要你够聪明、够狠、够努力,你就可以把那些高高在上的君王玩弄于股掌之间。这是中国历史上阶层流动性最强的时代。知识分子(士人)开始意识到:我不用依附于某个宗族,我就是我自己的资本。苏秦和张仪,用舌头搅动了天下。但他们毕竟是“打工仔”。在战国,还有一类人,他们本身就是贵族,手里有钱有地。但他们不养军队,专门养这些“打工仔”。他们把几千个苏秦、张仪这样有一技之长的人养在家里,甚至连鸡鸣狗盗之徒都养。这种独特的文化现象,叫做“养士”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