随着经济周期与人口周期的变动,房地产周期出现了巨大变动,如何让楼市“软着陆”?成了当前很多机构关心的问题。
所谓“软着陆”,就是让政府和银行全身而退,避免大的社会冲击和经济震荡。
它的主要手段,在于用时间换空间:不去刺破房价泡沫,而是通过一段较长的时间,让那些泡沫慢慢消解。
比如房价不是一年跌去30%,而是用三五年甚至十几年时间,小幅阴跌或横盘。
房价阴跌的同时,实现经济增长和收入提高,来逐步消化过高的房价。
但在这个过程中,社会要付出相关代价价,而且承受主体不是富裕阶层,而是……

民众希望:让资本家、富豪和炒楼者承担代价,他们底子厚,血条长,而且吃到了房价暴涨的主要红利,应该为此买单。
但客观的经济规律,不以人的主观意志为转移。
在今时今日的条件下,资本(尤其是大型资本) 具有高度的流动性、信息优势和议价能力。
当风险来临时,它们可以更快地转移资产、调整投资组合,甚至“大而不能倒”,更容易获得隐性担保和救助。
而通民众的劳动收入,则与特定的工作岗位、地域和行业紧密绑定(经济学上称为“粘性”)。
当房地产相关行业(建筑、装修、家电等)萎缩导致失业时,普通劳动者很难迅速转换赛道,再就业困难,收入直接中断。
其次,在软着陆过程中,风险和成本会沿着权力和财富的链条,不断向下进行转嫁。
比如房企面临压力,可以通过裁员降薪等方式,转嫁给普通员工;可以通过停工或烂尾等方式,转嫁给购房者。
而银行和某些单位,拥有的资源更多,调度的权力更大,化解自身困境的办法当然更多。
但无论怎么转嫁风险,这个转嫁链条的末端,一定是是缺乏风险分散能力和议价权的个体和家庭。
说来讽刺:最能够承担风险的群体,越不用承担风险;越不能承担风险的群体,越要去承担风险。
楼市软着陆的核心,是让资产价格(房价)温和回落,但这对不同群体的影响天差地别。
对于富裕阶层而言,由于他们的财富形式多元化,房产可能只是其资产配置的一部分。
即使房价下跌,他们还有股票、债券、海外资产等可以对冲。
但对普通中产阶层,房产往往是家庭最主要的、甚至是唯一的重大资产。
很多家庭是掏空“六个钱包”,并背负长达几十年的巨额房贷才购得房产。
一旦资产端缩水,无论是不是温和下跌,都意味着家庭净资产显著缩水,财富效应消失。
而且无论房价跌多少,银行按揭贷款的债务数额是刚性的,一分不能少。
普通民众面临的是“资产缩水,债务不变”的双重挤压,甚至可能陷入“负资产”(房价低于贷款余额)的困境。
至于无房的低收入阶层,他们虽然躲过了资产缩水,但也没法完全置身事外。
比如就业市场肯定有冲击:房地产产业链的萎缩,会直接减少很多低技能岗位的就业机会。
而且房地产属于就业链的上游,下游覆盖了无数产业与就业,牵一发而动全身。
此外,某些单位的政策工具,避免不了局限性:即便善意的政策,也可能产生非对称影响
为了实现软着陆而采取的政策,其效果可能是不均衡的。
比如 “保交楼”与“保房企”,就很容易产生模糊地带。
政策资源在优先用于救助停工楼盘的购房者,还是用于缓解房企(及其背后的金融机构)压力时,可能存在权衡。
如果处理不当,普通购房者的利益,可能被置于次要位置。
比如救助资金的来源问题:用于化解金融风险、救助关键企业的资金,到底是从哪来呢?
无论是通过央行释放流动性,还是财政拨款,最终都会转化为全社会的隐性成本,由全体民众一起分担。
楼市软着陆的本质,是通过增长潜力的部分牺牲、部分群体的持续负重、以及经济活力的某种抑制,来换取不爆发系统性危机。
但由于社会系统的复杂,软着陆主要惩罚了那些出于刚性需求、在价格高点“上车”的普通家庭。
此前通过“高杠杆”搞投机获利的群体,很可能已经套现离场。
即便同样面临房价下行,精英阶层和资本方的损失,往往是通过抽象的财务报表数字体现。
而普通民众的损失,则是具体的、切身的:失业、降薪、房子烂尾、月供压力。
这两种痛苦,完全不是一个维度:前者甚至可以笑骂,后者往往嚎啕大哭。
软着陆需要缓冲垫,而普通民众往往成了这张垫子。
这不是道德问题,而是在经济结构的权力分配中,普通民众往往处于最脆弱、最缺乏自我保护能力的位置。
经济调整的成本,会顺着社会阶梯向下流淌,最终积聚在底层。
因此,一个真正成功的软着陆,不能只看宏观的经济数据稳定,不能仅仅以银行与政府的全身而退为目标。
更需要一套公平的社会政策,如失业救济、再就业培训、房贷延期政策、对烂尾楼刚性兑付等,主动保护最容易受伤的群体,确保成本分摊的相对公平。
否则,“软着陆”只在宏大叙事上是成功的,对无数普通家庭而言,感受却可能是一场“硬撞击”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