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一直认为,俄乌战争冲突至今,与其说是国与国的战争,不如说是一场“迟到的前苏联内战”。
1991年的苏联解体,并非一个完整的政治进程,而是被外力按下了暂停键。
它仓促划定了十五个加盟共和国的边界,但这些边界在很大程度上,是苏联内部行政划分的遗产,而非基于清晰的民族分布或历史共识。
这与铁托去世后,由各民族共和国组成的前南斯拉夫解体,彼此因领土问题爆发战争,有着惊人的相似性。
即维系庞大帝国的中心权力崩塌后,被压抑的民族、领土和历史认同问题骤然爆发。
俄乌冲突的本质,就是在“未完成的解体”下,对政治边界和民族认同的一次重新调整,只是过程痛苦而暴烈。

乌克兰东部(特别是顿巴斯地区)在历史上,一直不属于乌克兰这个政治实体。
乌东是在17~18世纪,经沙俄帝国的殖民扩张而被纳入版图,其工业化和主要城市,都是由沙俄及后来的苏联,一手建立和发展起来的。
从沙俄到苏联时期,莫斯科一直向乌东地区大量迁移俄罗斯族人口,并强力推行俄语和俄罗斯文化。
因此该地区居民在民族认同、语言使用上高度俄罗斯化。
乌东地区无论在文化、情感和经济联系上,都与俄罗斯更为紧密,这与乌克兰的西部地区,形成了鲜明的历史差异。
苏联时期的乌克兰,虽然是作为加盟共和国,但其内部边界并非完全按照民族界线划分。
直到1922年,列宁将大量俄罗斯人聚居的顿巴斯地区,划归到乌克兰苏维埃共和国,乌东才开始属于乌克兰。
到了1954年,赫鲁晓夫为庆祝俄乌同盟,又将克里米亚地区,从俄罗斯划给乌克兰。
但这些地域划分,是在苏联这个“大家庭”的框架中,属于内部边界调整,只是一个行政手续,大部分国家都经历过。
但1991年苏联解体,让原本没争议的行政边界,一夜之间变成了主权国家的国界。
这对于数百万生活在乌克兰东部、以俄语为母语、认同俄罗斯的居民来说,是一个巨大的冲击。
而独立后的乌克兰,自然要推动“去俄罗斯化”,以构建独乌克兰的民族认同。
这虽然是必然之路,但在一定程度上使得乌东地区的俄语居民,感到身份认同上的压力和边缘化。
此外,乌东的重工业与俄罗斯产业链紧密相连,苏联解体导致经济联系中断,乌东地区经历了严重的经济衰退,当地人往往将此归咎于乌克兰政府的无能。
对俄罗斯而言,失去乌克兰意味着其地缘战略空间的巨大收缩。
在俄罗斯看来,一个倒向西方的乌克兰,不仅是战略上的失败,更是历史和文化上的“背叛”。
因此保持对乌克兰,特别是乌东地区的影响力,被俄罗斯视为核心国家利益。
在这种特殊的定性下,俄乌冲突的核心矛盾,并非传统民族国家间的领土或利益之争。
更像围绕着 “谁是这片土地的历史与文明主体”这一根本问题的较量。
俄罗斯一直认为乌克兰是“小俄罗斯”,两者同属一个历史、宗教和文明共同体,乌克兰的国家地位,是历史的“错误”或西方的“操纵”。
毛熊的行动逻辑,类似一种“文明边界”的修正,旨在收回它认为本不属于乌克兰的“历史土地”(如克里米亚和顿巴斯地区),并否定乌克兰作为一个独立民族国家的合法性。
如果说收回赠送的土地,还能说“合情不合理”,那否定乌克兰的存在,认为乌克兰的存在是一个“错误”,就纯属侵略者的嘴脸。
乌克兰早就独自立国,几百年来与毛熊分分合合,何况前苏联解体后的一揽子协议,已明确承认乌克兰这个政治实体。
乌克兰自独立以来,尤其是在2014年之后,整个国家的建构工程,日益致力于塑造一个与俄罗斯截然不同的、独立的民族认同。
基辅历届政权,都再强调乌克兰独特的语言、历史和文化脉络,并明确选择“向西看”的政治与文明归属。
俄乌战争对毛熊是“路线修正”,对乌克兰政府来说,却是一场反殖民、反帝国主义的卫国战争,旨在捍卫其主权、领土完整和自主选择发展道路的权利。
如果乌克兰分家后足够强大,也没这么多事,偏偏独立后一直乌烟瘴气,从苏联时的“欧洲粮仓”变成现在的“欧洲子宫”。
这就让原属俄国的乌东地区,对乌克兰政权满腹怨气,更愿意跟着俄罗斯混。
所以俄乌冲突这事,很难适用传统民族国家冲突模式视角,它混合了帝国怀旧、民族建构、文明认同和地缘代理的复杂冲突中。
传统的军事威慑、边界防御乃至外交调停,其效果都大打折扣。
冲突的形态是混合的,战线不仅在前线,更在历史叙事、信息领域和全球能源市场中。
任何试图通过单纯军事或简单外交手段,来解决问题的方案,都显得力不从心。
我(特例的猫)认为俄乌冲突的出路,或许不在于追求一方对另一方的彻底胜利,而在于能否找到一个,基于现实的新平衡点。
这个平衡点,需要艰难地协调几个矛盾:乌克兰的主权与领土完整、俄语区居民的权利与安全保障、以及俄罗斯对自身战略安全的关切。
达成这样的平衡异常困难,因为它触及了双方最核心、最不容妥协的身份认同与历史叙事。
老猫对此感到悲观,这场“前苏联地区内战”的终结,可能不是以清晰的胜负,而是以一种不稳定的、需要长期管理的新的现实而告终。
就像上世纪90年代,前南斯拉夫地区内战所呈现的那样。
这个过程无疑是残酷的,但或许也是庞大帝国的解体过程中,一个不可避免的痛苦阶段。